電腦支援的協作學習:一個歷史脈絡的觀點

 

史塔(Gerry Stahl, 寇煦曼(Timothy Koschmann, 舒哲思(Dan Suthers

 

各版本譯者: 陳斐卿(Fei-Ching Chen(中文)

 

 

「電腦支援的協作學習」(以下簡稱CSCL)是學習學範疇裡日漸興盛的一個分支,這個分支學門關切的是:人們在電腦的幫助下如何一起學習。在本文中我們會讓讀者發現,這個陳述看似簡單,卻隱含著相當地複雜性,學習與科技的交互運作其實是相當地錯綜複雜。學習包括了協作、電腦仲介、以及遠距教育,而使得我們對它的概念變得不確定,連帶著對於該如何研究學習的主流假設也產生質疑。

CSCL與當前科學研究中許多熱門的領域一樣,與現有許多學門有複雜的關係,CSCL以一種不易辨認的方式衍化,並且締造了許多看似互不相容的重大貢獻。大家對於CSCL的理論、方法與定義,長久以來一直論辯不斷;此外,不要將CSCL理所當然地與目前盛行的實驗室與教室實踐歸為同一類,而是憧憬著有了電腦會有哪些的可能性?以及CSCL該進行哪些的研究?我們將先介紹CSCL議題中一些廣為人知的見解,並逐漸揭露其複雜的本質,然後回顧CSCL的歷史發展,最後談談我們對CSCL未來走向的看法。

教育領域下的CSCL

CSCL研究特定形式的學習,與教育關係緊密,CSCL關切從幼稚園到研究所各種層級的正式教育,以及像是博物館的非正式教育。隨著世界各地地方教育機構和政治人物將加強學生接觸電腦與網路列為達成之目標,電腦因此變得更加重要。在學習學中,鼓勵學生小團體的一起學習的想法更加受到重視,然而,是否有能耐組合這兩種想法(電腦支援與協作學習,或是說科技與教育)以有效地促進學習,仍然是一個挑戰-一種CSCL特別強調的挑戰。

電腦與教育

在教室內使用電腦常常受到質疑。批評者認為這是一種無聊與反社會的行為、電腦玩家的避風港、以及一種機械地、非人性形式的訓練。事實上,CSCL建基於剛好相反的願景:CSCL主張發展新的軟體和應用以便促成共同學習,並能提供心智探索的創意活動,以及社會互動。

CSCL是回應那些迫使學生孤立學習的軟體而興起於1990年代。網際網路以創新的方式將人們連結在一起的這種驚人潛力,激發了CSCL的研究;隨著CSCL的發展,在設計、散播、與有效地利用創新教育軟體時,湧現越來越多預料之外的障礙,人們需要對學習這個概念有所改觀,包括對學校教育、教學、以及何謂學生等看法的重大改變。

遠距E化學習

CSCL常常與所謂靠電腦網絡教學的組織-E化學習混為一談。E化學習通常源自一種天真的信念,也就是認為教室的上課內容只要極少量的持續投入,如老師或其他投資,好比建築物或是傳輸系統,就可以透過數位化散佈給大量的學生。持有這種觀點非常有問題。

第一,以為僅是張貼內容,像是投影片、文字或影片就可以產生了不起的教學,這種預設是絕對不實的。這些內容可能提供學生類似教科書般重要的資源,但是這種學習需要在充沛的動機與互動情境前提之下才會有效。

第二,線上教學所需要的人力投入,不會比教室教學的真人教師所需投入來的少。老師不只需要準備材料並要能放上電腦,還需要透過持續互動與一種社會在場感來促發與引導每個學生,線上教學仰賴網際網路的連結性使得世界各地的學生參與,也使得老師能從任何地點投入工作,但是,線上教學通常明顯地增加老師對每個學生的付出。

第三,CSCL強調學生間的協作,學生不僅是孤立地面對那些線上的教材,學習主要是透過學生間的互動發生。學生在表達問題、一起探究、相互教學、以及看其他人如何學習的過程中展開學習,CSCL取向進行E化學習主要就是進行這類的協作學習,激發與維持高昂的學生互動並不容易,需要巧妙的規劃,以及課程、教育學、與科技之間的協調與落實。

第四,CSCL也關切面對面的協作。電腦支援的學習不只見於線上溝通媒介的形式。例如,電腦支援可能涉及電腦模擬一個科學模式、或一個共享的互動表徵,這個例子中,協作的重點在對模擬或表徵的建構與探索。另外,一群學生可能使用電腦瀏覽網際網路上的訊息,並且討論、爭辯、匯集、展現他們的協作所得。綜言之,電腦支援的形式可以是遠距或面對面的互動,不是同步即是非同步。

團體中的合作學習

團體學習的研究遠早於CSCL,至少在1960年代網絡個人電腦出現之前。教育研究者對合作學習已有許多著力,小團體研究在社會心理學中則有更長的歷史。

欲區別CSCL與之前團體學習的研究,我們需要對合作學習(cooperative)與協作(collaborative)學習有所區隔,Dillenbourg (1999)曾針對這個區別有很詳細的討論,並粗略地做如下的定義:

合作是指參與成員切割工作,個別地解決一部分任務,然後聚合這些部分成果為一個最終的產出;協作是指參與成員一起進行這個工作。

接下來他引用Roschelle & Teasley’s (1995)對協作的定義:

這一章呈現一個個案研究,意在顯示使用電腦為一種認知工具,發生的是一種社會性的學習。我們調查一種特別重要的社會活動,即是對新問題解決知識的協作建構。協作是人們為了手邊的問題解決之任務而協商與共享意義的過程….協作是一種協調的、同時性的活動,是一種為了建構與維持對一個問題的共有概念而持續嘗試的結果(p. 70, 斜體字是作者附加強調)

對一個研究學習的人來說,上述這兩種概念明顯地相反。合作是指學習由個人完成,之後每個人貢獻他們個別的結果,然後展現個別結果的組合,成為小組的成果。在合作型態的組裡,學習是看待為個別發生的事,因此可以用教育心理研究的傳統概念與方法來研究。

相反地,在Roschelle & Teasley所界定的協作特徵下,學習是在協作地知識建構下、在人與人間發生,當然,個人是以團體成員的方式投入這樣的活動,但是他們投入的不是個人學習的活動,而是像協商與分享的團體互動。這些參與者並沒有變成獨力地完成工作,而是仍然投入於一個由這類團體所建構與維持的共享的任務,這種協作地協商與小組意義的社會共享-協作的主要風貌-不能以傳統的心理方法研究。

協作與個別學習

就像我們剛剛提到,協作學習談的固然是小組中的個別成員,但也涉及像協商與意義分享的現象-包括對任務的共識之建立與維持-這是在團體過程中互動下完成的。協作學習涉及個人學習,但是不能化約為個人學習。將協作學習視為一個團體過程,還是視為各人改變的累聚?這兩種對立看法之間的緊繃,是CSCL的核心關切。

有關小組學習的早期研究,看待學習為一種很基本的個人歷程,在團體中的個人被視為影響個人學習的一個情境變項;相反地,在CSCL學習也是被當成一種團體過程來分析。分別從個人與團體為分析單位來分析學習同樣必要,這造成CSCL方法學的獨特性,本文稍後會有更多揭露。

在某種程度上,CSCL研究的湧現是回應先前使用科技於教育的企圖,以及回應先前想用學習學的傳統方法理解協作現象的取向,整個學習學已經從針對個人學習的狹窄焦點,移轉到針對個人與團體學習的整併,CSCL的演化正與學習學這股運動並肩前進。

CSCL的歷史演化

初期

三個早期的計畫-Gallaudet 大學的ENFI計畫、Toronto大學的CSILE計畫、以及加州San Diego大學的第五項修練(the Fifth Dimension)計畫-是稍後出現的CSCL領域的先驅者,這三個研究都是試探地使用科技來促進跟讀寫能力有關的學習。

ENFI計畫產出了一些最早期的電腦輔助作文程式或稱為“CSCWriting” (Bruce & Rubin, 1993; Gruber, Peyton, & Bruce, 1995) 的例子,在Gallaudet就讀的學生都是聾人或聽力受損者,這類學生進入大學後,有些在寫作溝通技巧上有所欠缺,而ENFI計畫的目的就是讓這些學生以新的方式投入寫作:向他們介紹有關有聲寫作、與帶著讀者意識寫作的想法。雖然這些在當時來看屬先進的技術發展,從現今的標準來看可能平凡無奇。置有電腦的桌子圍成一個圓圈,建構起一些特別的教室,發展類似現今的聊天程式軟體,以便師生們透過文字媒介進行討論,ENFI計畫中的科技,是透過提供文字溝通的媒介來輔助一種新的意義建立過程。

另一個早期具有影響力的計畫是由Toronto大學的Bereiter and Scardamalia所負責,他們的作品源起於對閱讀理解策略的研究(Bereiter & Bird, 1985; Rauenbusch & Bereiter, 1991),該計畫致力於探究學校如何培養年輕讀者發展意義本位的閱讀策略,更廣泛一點看,Bereiter Scardamalia注意到學校學習常常流於膚淺與缺乏動機,他們將教室內發生的學習、與在知識建構社群所發生的學習做對比(Bereiter, 2002; Scardamalia & Bereiter, 1996),而後者就像繞著研究問題而起的學術社群。在CSILE (Computer Supported Intentional Learning Environment電腦支援的意圖學習環境) 計畫,也就是稍後頗負盛名的知識論壇(Knowledge Forum),他們運用科技與教育學將教室重建為知識建立社群。與ENFI Project一樣,CSILE讓學生彼此投入於文字生產活動,促使寫作活動更有意義。無論如何,在上述兩種例子裡所產生的文字相當不同,ENFI的文字非常具有對話性,文字是在自然的情境產生,但在一節下課之後通常不再保留;而CSILE的文字就像傳統的學術文獻一般被存檔起來。

如同CSILE的例子,第五項修鍊計畫最初想要促進閱讀技巧(Cole, 1996)。一開始由Rockefeller大學的Cole和其同事組織了一個課後課程。當比較人類認知實驗室(the Laboratory of Comparative Human Cognition , LCHC)搬到UCSD,第五項修練計畫被歸併到主要是促進學生閱讀與問題解決技巧的電腦活動的一個整合系統,他們設計了一種棋盤遊戲圖,利用不同的房間代表特定活動的迷宮(the  “Maze”)利用這樣的遊戲機制標示學生的進展,與協調對第五項修練計畫的參與。學生的作品由教育學院大學部志願參與的學生、以及一些能力強的同儕協助完成。這個計畫最初在聖地牙哥的四個網站執行,後來更擴充到全世界的許多網站(Nicolopoulou & Cole, 1993)

這三個計畫—ENFI, CSILE and 5thD—擁有共同的目標,即是使得教學更導向賦予意義的面向,這三個計畫都將電腦與資訊科技視為達成目標的資源,並且在教學上都引介了組織社會活動的創新方式,他們以這種方式為後續湧現的CSCL奠定基礎。

從數個會議發展到一個全球的社群

1983年聖地牙哥舉辦了一場主題為協同解決問題與微電腦的工作坊,六年後,由NATO贊助,在義大利Maratea舉辦了另一個工作坊,這個1989年在Maratea的工作坊被公認為這個學門興起的濫觴,因為這是第一次公開與跨國的以電腦支援的協作學習這個名稱集會。

第一次正式的CSCL會議是1995年在Indiana大學舉辦,後續的國際會議每兩年舉辦一次,分別是1997年在Toronto大學,1999年在Stanford大學,2001年在荷蘭的Maastricht大學,2002Colorado大學,2003年在挪威的Bergen大學,以及2005在台灣的中央大學。

NATO贊助、在Maratea舉辦的工作坊之後,激盪出一份記載CSCL理論與研究的文獻,四篇最有影響力的著作是:Newman, Griffin, and Cole (1989)建構區The Construction Zone)、Bruffee (1993) 協作學習Collaborative Learning)、Crook (1994) 電腦與學習的協作經驗Computers and the Collaborative Experience of Learning)以及 Bereiter (2002) 知識年代的教育與心智Education and Mind in the Knowledge Age)。

此外,有許多專門談CSCL研究的專輯:O’Malley (1995)電腦支援的協作學習Computer-Supported Collaborative Learning)、Koschmann (1996)CSCL:一個興起的典範之理論與實踐CSCL: Theory and Practice of an Emerging Paradigm)、Dillenbourg (1999) 協作學習:認知與計算取向Collaborative Learning: Cognitive and Computational Approaches)以及Koschmann, Hall & Miyake (2002)CSCL2:發揚對話CSCL2: Carrying Forward the Conversation)。

有關CSCL的書籍系列由Kluwer出版社發行 (現今之 Springer出版社),目前共出版五本